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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斜地射在那油漆斑驳的窗棂上,霞光透过了玻璃不全的窗子,染红了那已洗成灰白色的蓝布窗帘。逸蓝凝视着墙上母亲的遗像,她的神思有些恍惚,母亲银行存款……
小时候,逸蓝的家里兄弟姐妹特别多,全家六口人仅靠父亲那点微薄的工资度日。那个时候,每当父亲把工资拿回家来后,母亲总要把它们全部放在桌上,然后分成好几摞。
“这是付给房东的。”母亲嘴里念叨着,把大的钞票摞成一堆。
“这是买生活用品的。”又是一摞钞票。
“还有给孩子们的学费。”母亲又取出了一摞钱。
大家眼看着那钱变得越来越少。最后父亲总是说:“就这些了吧?”母亲点点头,大家才可以靠在椅子背上松口气。母亲会抬起头笑一笑,轻轻地说:“好,就不用上银行取钱了。”
母亲在银行里有存款,实在是件了不起的事。全家人都引以为荣。它给人一种暖乎乎的、安全的感觉。因为在周围的邻居中,还没有一个在城里的银行有存款的。
每当看见别人家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扫地出门的情景,逸蓝总会感到非常害怕。这一切会不会,可能不可能也落到自家头上?
这时候,母亲便会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还轻轻地对她说:“我们银行里有存款。”马上逸蓝觉得又能喘气了。
后来逸蓝考上了大学,她把上学的各类花销——学费多少,书费多少,列了一张清单。母亲对着那些写得清清楚楚的数字看了好大一会儿,然后闭紧了嘴唇,轻声说:“最好不要动用银行里的钱。”
全家一致同意了。
于是全家六口人都出去找工作,干活,替逸蓝攒够了学费。在逸蓝出发前的一天晚上,母亲自豪地环顾着大家,说:“太好了,怎么样?我们又顶住了,没上银行去取钱。”
后来,孩子们一个个都工作了,又一个个结了婚,离开了家了。父亲变老了,母亲的黑发中也闪烁着根根白发。
逸蓝把父母接到了家中,也在那个时候,逸蓝的第一篇小说被一家杂志接受了。
收到汇款单的时候,逸蓝郑重其事地把汇款放到母亲的膝盖上,用抑制不住兴奋的声调说:“这是给您的,放在您的存折上。”
母亲把汇款在手里捏了一会儿,说:“好。”眼睛里透着骄傲的神色。
“妈,我们明天一块儿去银行好吗?”
“不,逸蓝,我不去了。”母亲慈祥地看着逸蓝。
“为什么?”逸蓝不解地问。
母亲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因为我在银行里根本没有存款。”
“什么?”逸蓝惊讶地合不拢嘴。
母亲亲昵地拍拍逸蓝的手,说:“我根本一辈子没进过银行,哪会有什么存折?”
逸蓝终于明白了,这许多年来支持着她们全家人的银行存款根本是子虚乌有的,可母亲嘴角那一块微笑却成了逸蓝一生最大的安慰。
每当逸蓝凝视母亲的遗像后,她的勇气总会增加几倍,不管明天将会怎么样,她都会坚强地生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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