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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父亲 |
时间：2008-04-17 23:09:37 来源：绿动文学网 作者：zz778 编辑：坎坎 【 关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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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我起来方便，发现父亲的房间灯还亮着。我轻轻地走了过去，只见父亲忧郁地斜倚在床头，两眼痴呆地望着挂在墙上的母亲遗像发愣。“爹，你怎么还不睡啊，是不是又想妈了？”我有些哽咽地问道。
父亲收回目光，用布满老茧的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佯装笑脸问我为什么还不睡。我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餐巾纸递给父亲，然后对他说：“爹，不要乱想了，快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公园玩呢。”
父亲点了点头，在我的招呼下慢慢地躺了下去。我看着父亲那略显消瘦而苍老的面容，再瞅着墙上母亲的遗像，泪水禁不住涌了出来。
父亲已经七十高龄，母亲去世后，我把他从乡下接到城里来住。起初他还不愿意来，想一个人呆在乡下，守着老家那栋房子。我是他的独子，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老家。经过左右邻舍的一再劝说，父亲终于被说服，与我一起来到城里。起初那段时间，父亲对城里的生活一点都不习惯，整日呆在家里，甚至连电视也懒得看，不是对着母亲遗像发呆，就是躺在床上独自垂泪。见父亲整天郁郁寡欢，我担心他忧伤成疾，好几次向学校告假，准备陪父亲外出旅游散散心。父亲知道后劝我说： “你是公家的人，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工作。你还年轻，前途是大事，过些日子我就会好的！”
翌日是礼拜天。我们吃过早饭，全家人有说有笑地来到公园。乖巧的女儿牵着爷爷的手，像个导游，每走到一处景点，都要滔滔不绝地向爷爷介绍，而父亲只是“呵呵”地笑。以前，父亲很少来城里，甚至连火车是什么样都不知道。为了让父亲开心，我们又带着他坐了过山火车，还乘坐了“飞机”，父亲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乐得他的山羊胡一翘一翘。
回家的路上，全家人好不开心。可走着走着，父亲突然穿过马路和一个正在垃圾箱旁捡破烂的老头攀谈起来。妻觉得好笑，问父亲为什么会和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搭讪。我毫不避讳地告诉妻，原来父亲在农村时，经常收一些破烂拿到供销社去卖，换回的钱供我上大学。妻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可理解。这时父亲走了回来，满脸孩子气地对我说：“我想出来找点事做，呆在家里好闷。”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是想重操旧业，我当然不会同意，便劝道：“爹，你就自由自在过几年舒心日子吧，别东想西想。在家里觉得闷，你可以天天来我们学校玩嘛！”父亲依了我。第二天，他穿一件打着补丁的青布长衫来学校玩。见他那寒碜的样子，我竟不好意思当作学生的面喊他。回家后我呛白了父亲几句，当晚叫会缝纫的妻给他赶做了一件新衣服。
一天中午，正在睡午觉的我，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响动，接着又是脚踏纸板的声音。我无法入睡，便来到客厅。门敞开着，父亲正欠着身不知在外面捣鼓什么。我走出去一看，只见父亲一身污垢满头是汗地把门前堆放的酒瓶、罐头瓶还有纸箱子一类的脏东西，一一分开，整齐地堆放在一处，然后用扫帚把那块多年来无人经管的臭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心有不忍地对父亲说：“爹，中午也不休息会儿，你累不累啊！”
父亲抬起头“嘿嘿”地冲着我笑了一下，我发现他的额头和嘴下角都是灰，便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帮父亲轻轻地擦拭掉。“你看你忙得满脸都是脏东西，”我嗔怪父亲道。“这里好多年都是这个样子，你把它打扫干净了，以后又会一样。”
父亲却抢白道：“我现在把这里都打扫干净了，谁还乱扔东西，就太不象话了。”
我知道父亲闲不住，他找点事做，兴许心情会好一点。打这以后，我索性把家里的旧书、旧杂志、报纸统统扔给父亲整理。父亲很高兴，也很内行，他把废旧东西分类整理出来，然后一件件打捆，接着又一件件搬进柴棚。
有一次我对父亲说：“爹，你把柴棚里的废旧东西都卖掉吧，卖得的钱你自己用，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可父亲回答我道：“这旧东西也是你花钱买来的啊，钱不能乱花，我要留着给孙女上学用。”
后来我慢慢地发现，父亲已不满足于只呆在家里了。他喜欢上街，而每天出门，总要到晚饭后才回家；有时回家，还要带点鱼啊肉啊之类的荤菜。我觉得蹊跷，每次给父亲的零花钱不多，他哪来那么多钱买菜呢？
一天，我带学生从外面参赛回来，途径市区十字路口。突然，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炎炎烈日下，父亲弓着腰，吃力地扛着一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废纸，正朝路旁的一家废品收购站走去。
望着父亲那佝偻的背影，我禁不住一阵心酸，也顾不得在学生面前丢脸，飞也似地跑上前去，从父亲身后卸下他扛在肩头的那捆废纸，走进了废品站。
身后的学生一路小跑跟了上来，笑着对我叫道：“大家看啊，老师学雷锋了！”
我含着眼泪对学生解释说：“他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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