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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元宵的月亮特别地小,像是爷爷的酒盅。绚丽的烟花布满黑的夜空,到处淌满了沉闷的哀鸣。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看烟花不停的说好。人头攒动,唯独看不到爷爷的身影。人们的喧闹似乎在轻唱着悲歌我抬头望向天空,一颗明亮的火球迅速升起,然后爆破成无数闪动的精灵,但最后终归是烟消云散。
当我还小的时候,爷爷会为我和弟弟分别扎一个灯笼,八角的灯笼上有八个眼睛,下边的铃铛随风而响。然而,爷爷是个哑巴。当我们从爷爷的手中接过精致的灯笼的时候,爷爷总会眯起眼睛,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并用一些很规则的手势“阿巴,阿巴”地说一些他认为我们能够心领神会的话。有时候,我觉得爷爷像一个行为艺术家,特别是在他喝了一些酒的情况下。他经常用丰富的表情和手势,还有单调的词汇——阿巴,阿巴,说过去发生的事情。倘若你听得或者看得有趣一直点头,那么他就会一直在那儿给你比划,给你讲故事。倘若你听得不耐烦一直摇头,不一会儿他就自打没趣地跑到一边挖耳屎去了。可惜这一切都不存在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昨天还能挑起一担子水的爷爷,今天就静静地躺在床上。
爷爷住院了,人憔悴了好多,额骨明显突出。竟然病了,我难以想象,上帝也没有想到,于是灰沉沉的天空飘起了雪。为爷爷包了一纸雪片,拿到医院竟然化了。七天后,爷爷被送回家中,当天晚上,奶奶家里塞满了亲戚和邻居。他们僵硬的表情似乎意味着一种苍凉的结果。爷爷静静地躺在床上,不一会儿转过头睁开眼看了看亲戚邻居们,目光如洞庭秋水。一个当了一辈子的农民,终于有了休息的时日。可村民们都为爷爷悲哀,用无言的方式。平日里说惯俏皮话的叔叔婶子们一个个像思考教授们研究的课题,眼眉紧皱。
我呆不下去,找一个吹着冬风的风口坐下,掉眼泪。有时冬天是温暖的,它会把你掉的眼泪吹干,只留给你隐隐的疼痛。疼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痛。
很久以来,我都有一种错误的观点——我缺少爷爷的爱,因为爷爷是个聋哑人。直到有那天才发现有一种爱不需要语言也可以表达和传递。就像梦中奔跑在一条小道上,忽然感觉丢了什么东西,猛地回头,可什么也找不到,于是心里才惦记起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可,丢了就是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星星轻轻地眨着眼睛,像是安慰着天下苦命人一样。古代聪明的人真多,有的人看到星星排列是有规则的,就给他们起了名字,构造出一个又一个美丽的神话。现代人又太无聊了,从中搬了十二个星座,给他们划定月份日期,于是我就被分划到了猎户座,沉默却英勇的猎户座。假如不是被分到这边来的话,我一定会更加地喜欢它,虽然我现在也是十分的喜欢。我开始想我诞生的那个大雪纷飞的下午,我开始想把我抚养成人如今在慢慢变老的妈妈还有爸爸,我开始想妈妈的爸爸在地下已经睡了十二个年头,而爸爸的爸爸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半个月了。
村后的小河已经结了厚厚的冰。爸爸曾告诉我那片薄冰的下面有鱼在睡觉。我拿起鱼叉直接插下去,竟然真的插了一个鱼,不过已经鱼叉穿肚,眼睛铮铮地。可怜的鱼啊,你生命力纵有多强,也抵不住死神的一声召唤啊。
烟花依然在开着,时间依然在流着,爷爷依然在床上躺着。善良的人们在奶奶的门前放了一堆又一堆的烟花,说是既娱乐又消灾。月亮高高地挂在高空,只留下几颗天的眼睛静静地观赏着人间的喜怒哀乐。试问,烟花为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