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的傍晚,人们纷纷围在和尚旁边,干裂的嘴唇附和着鼻翼隐隐颤抖,血丝已经风干,轻轻伏在唇上:
"大师!我们还能出去吗?"
"能!",和尚眯着眼睛,拿最沉重的鼻音、依着所有的力气,发出了那最有力的一个字。
第二日清晨,人们继续前行,他们记得昨夜和尚的话--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是希望的方向…我们一路向东,没有偏向,终点是会到的,沙漠只是路上… ….
又到夕阳时,戈壁滩上的阳光被划成碎片,人们拿最硬的金属、最厚实的兽皮垫在脚底,他们知道东方意味着什么了,就好像和尚一般,是他们所有的寄托,甚至它存在的真实性也不再计较。
又到戈壁了,沙漠终究还是走了出来。然而已经没有多少水,食物也不多了…
"只剩平日用水量一天的水量!最多…也熬不过三天… …酋长,"老巫师还想说什么,却被酋长一个手势压了回去,"你下去吧!"
这一路走来少了不少人,连记事的巫师都不再找他的纸笔了,酋长也忘记了自己还有多少部民;今天走丢一个,明天失踪两个,一户人家去了亲人也不过叹息一声,尸体也无从处理,留其风尘…
黄昏,酋长找来几个比较有经验的年青人,吩咐他们去寻找水和事物;然后自己跟巫师们蹲在一块大石头底下商量活命的事情,他偶尔回头看看那边的和尚,又继续说着些事情,在地上画着些什么。
这是一个弧形的巨石壁,高高低低地绕过来护着人群,感谢佛主!和尚端坐在石壁正中,他眼下的人们望着他,已经迷茫了眼。他迷着眼睛、他看着眼下的人们、他拒绝所有人送来的食物和水,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部落里面依然是坏消息,没有水,也没有食物。第三天的时候,人们不再问候和尚,他们以为"大师"是不需要水和食物的,他是"神"… …
和尚端坐在正中,迷着的眼睛看着眼下的世界,没有世界…
他端坐在正中。
第五日的清晨,一个小伙子捧着一个陶罐兴冲冲地跪到在和尚跟前,"大师,我们找到水了!"他上前轻轻又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大师我们找到水了,有食物了!大师,"他拿手碰了下和尚的肩,"大师--"他叫了起来,和尚轻轻躺下,压下一段清风…
和尚死了,部落里面忽然有些混乱,人们感觉惶恐不安,开始无时不刻的祈祷,心中空空落落,只剩一个东方…
和尚在两天前就死了,酋长是知道的,他那晚拿水去看他的时候已经没了回音。他没有把这个消息通知部民,因为那时候整个部落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他知道只要还是这种状态,只要和尚还端坐在那里,部落就可以多维持几天…人们不会去看望他,人们只是希望在抬头的时候可以看见他,看见他还端坐在那里。
和尚死了,酋长告诉大家和尚并没有死,他飞升了,成为真正的神了--在晚上的部落会议上,他映着熊熊篝火大声宣布这件事情。
于是,鼓乐嘹亮,人们开始舞蹈,火一般的狂热.!
… …
和尚已经死了,世人根据依稀的记忆在心中描绘他的模样,端坐着的,那个神…
东方,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