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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巷子
初中时起,母亲就担心我走那条黑黑的小巷子。那是外婆家门前的胡同,有两三百米长,两边是两家单位的围墙,巷子左拐右拐,长长的,看不到头。
母亲坚决要求我不能在外婆家里待到天黑。外婆家里没电话,每当夜色快降临时,母亲就打电话到邻居那里让我回去,以至于外婆也有意见。外婆说:“你小时候那个胡同就在那儿了,你那个时候多野啊,在外面和同学玩到天黑回家,你害怕它没有?你遇到过坏人没有?”母亲惭愧地笑,说:“没有。那个时候我也不害怕,但是到了小婧,不知道怎么的,那些想象中的坏人一下子都出来了,我是真的害怕。”
一个人的生活
去外地上大学的前10天,母亲就帮着我收拾东西。大到衣服用具,小到牙刷牙膏,装了满满两大箱。到学校报到后,她对我反复叮嘱,甚至连洗衣服时要注意扣子会拉了手这样的小事也说了几遍。
更好笑的事情还在后面。大学生活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是隔几天,寝室里的电话就会在早上突然响起来,是母亲找我。只要她眼跳了、耳鸣了,就要往我身上联想,说我是不是生病了、出了意外。
舅妈告诉我,其实母亲是个最不迷信的人,但是就在我刚刚上学走的那几天,开始迷信起来。这其实是一件很安全的事
大学毕业,我回到了家乡工作。很快,找了男朋友,结了婚。
没想到的是,结婚第一年便怀孕了。怀孕期间,母亲几乎把自己的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从老是担心我会摔倒,到担心我会生病吃药对宝宝不好,总之,一切不好的事情,在她的想象里面都出现过一遍。
生孩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推出产房时,我都不相信自己已经做了妈妈。可是母亲没有等在产房外面。她跑去借钱了,因为她在外面越想越害怕,要准备多多的钱,以防不测。谁说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
老公在一次吃饭时,开玩笑似的说:“妈,你看你,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其实哪有那么多事啊?”母亲笑了,说:“小婧的爸爸不在身边,就我们两个在一起生活,我工作也忙,生怕有个什么事自己解决不了,就这样吓着吓着,也就吓成习惯了。”
年末,母亲被查出卵巢上有个囊肿。母亲做手术那天,我开始担心,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我的心开始恐慌。几天后,母亲出院,老公想起那天我的担心模样,还取笑我。我问母亲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她害怕没有。她说:“害怕,怎么不害怕,害怕你担心我,害怕万一有个什么的,谁来照顾你。你虽然结婚了,但是总像个孩子,不会照顾自己,更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
我抱着母亲的肩,觉得自己真是个孩子,起码那一刻,我哭得像一个孩子。母亲的恐惧症终于还是没有消除,但是,这恐惧症的背后,不正是爱心吗?或者,天下还有很多这样的父母,在担心中幸福地生活,可是谁能说,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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