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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父亲的脾气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他常默默坐着,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比如,我擦窗子的时候,他会小心地问我:“要不要给你换块抹布来?”往往,我拒绝的多,并非体恤,而是不希望他的干涉。他动作缓慢,与其要他代劳,倒不如自己一伸手就做了。于是,父亲只好犹疑地走开,继续坐在他的沙发上,不时,伸过头来再看我一眼。
前天晚上想喝茶,拎起水瓶,是空的。我便将热水壶接好水,插上插头。父亲走了过来,说:“你去看电视吧,我来看着它。”想想这会儿的节目确实很热闹,就应了声“好”。于是父亲很开心地搬了张椅子,坐在厨房门口,专注地看着水壶。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正烧着的水,扭头一看,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水雾弥漫,而父亲却不见了踪影。我赶紧冲到厨房里把插头拔了。我的脚步声惊动了父亲,他一手拿着牙刷,急匆匆地从卫生间里赶了过来,惊慌地看着眼前,然后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瞧我这记性……”
即使看到他痛苦、懊丧的样子,我还是很生气,于是,我皱着眉头说:“你总是这样,上次那个水壶就是这么烧坏的!”父亲嗫嚅了一下,终究没再分辩,只是摇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然后,叹着气,走开了。
我看着父亲的背影,背微微弓着,衣服散乱地披在身上,脚步甚至已经有些踉跄了。突然,我很后悔刚刚的失态。父亲,他老了啊,父亲原本不是这样的。
事实上,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父亲。他严厉,果断。他可以清晰地记得我每次考试的分数,甚至两个月前老师的评语。因此,我一直对父亲心存敬畏。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矮了下去呢?也许,就在我一天天长高的时候吧。在岁月的流淌中,父亲悄然退守到了一边,成了一个默默的观望者。父亲终于退化为我原先期盼的好脾气,可如今,当我看他怯懦、自责地拍着自己的腿,默然走开时,心头却酸痛极了。因为,我看到岁月正一点点洗却父亲曾经的光华,而我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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