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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落急雨，行人莫不大步流星地奔走。匆忙中我蹊跷地看见：一位母亲骑自行车带着孩子，孩子穿着一件偌大的鲜黄色的雨衣，而母亲却让衣服浸着雨。头发和脸都已经湿淋淋了。
“喂，你穿上雨衣，让孩子钻到你背后不就得了？”赶过她时，我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其实这样常识性的做法她一定晓得，我多言的原因，也有些源于好奇。
“儿子喜欢看雨，钻到我后面就看不到雨了。”母亲说，“再说这孩子的腿也可以保护得更严一些。”
“那你自己呢？”
“顾着孩子呢，哪还顾得了自己？”
为了孩子就不需要照顾自己了吗？自己感冒了，不一样会连累孩子吗？面对这样大公无私的母亲，我真的很疑惑。换了我，我不会这么做。如果餐桌上有四块虾饼，我会叮嘱儿子至少给我留一块，其实我不喜欢虾饼，只是让他学会心里装着他人——这个他人，当然也包括母亲。一个连母亲都会忽视的孩子，我不敢设想他还对什么人会有爱心。适当的时候，我要求孩子给我洗脚和洗脸，尽管他把我衣服都弄湿了，但这是一种爱的交融和特别的游戏享受，更重要的，我是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那份责任。也因此，我要他去买菜：帮我记家里的流水账；我有病的时候，我要他为我拿药；困倦的时候，我要他叫我起床……虽然他只有五岁。
我是一个懒妈妈，也是一个笨妈妈，是个可以照顾他，同时也需要他照顾我的人。我就是想让孩子认为，和那些辞掉工作陪孩子读书的母亲相比，我承认也许我是一个自私的母亲。但是，我宁愿留一些自私给自己。
孩子一岁半的时候，我获得了一个去北京进修的机会，大家都说：“孩子还小，不能离开妈妈。”但我说：“机会很少，我不想丢掉机会。”顶着种种压力，我终于离开孩子去了。一年之中我回家10次，劳累之状可以推断。但我没后悔。后来有朋友半开玩笑地说我心狠。我郑重地请教她：“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孩子永远也长不大。只要我活着，他永远都有理由需要我，那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要出去？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他？”
朋友沉默。在她的沉默中我听到了答案：确实有许多母亲尤其是传统型的母亲都是这样选择的。她们的选择我尊重，但不认同。难道做了母亲便意味着牺牲吗？我去进修，短期看来，我确实为孩子少做了许多饭，少洗了许多衣服，少讲了许多故事，但如果这样能换取我某个重要阶段的上升和进步，让孩子长大后能从我这里汲取更多的精神上的营养和积累，那么这种久远的回馈，难道不是更有意义吗？
“孩子，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为说这些话的母亲遗憾。遗憾她狭隘的付出，也遗憾孩子贫乏的得到。在这个人文关怀越来越深沉和细致的时代，我如此怀疑：为了孩子而把自己淹没的母亲 就一定是好母亲吗？我不相信：连自己都失去的母亲，会是一个健康完全的母亲？我甚至有些残酷地觉得：那些为了孩子而把自己的一切才华和奋斗无条件放弃的母亲，其实才是最不称职的母亲。
留一些余地给自己，就是留一片蓝天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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