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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也有过一片自己的园地。十几岁的时候,家住一楼,水泥墙围出一片院子来,爸妈用来种菜。暑假时,他们叫我帮忙给菜地浇水。用一个铁桶,去二十米外的水沟提水,一满桶浇下去,黄得泛白的硬土上,连个水印儿也没有。八月的当头大太阳,一本才看了三分之一的闲书,电视里正在放周润发演的电影……我磨磨蹭蹭去提水,一路泼泼洒洒,裙脚全湿了。妈妈说:你提二十桶吧。二十桶之后呢?到底有多少桶水,才能浇透那一小顷地。年少的我,从不知道。
菜地里种过些什么呢?莴苣。每年莴苣新上市,价钱令人咋舌,我家的莴苣才长出叶子来。等到满菜场都是莴苣,一块钱撮堆的时候,我家也多得满山满坑了。也种过竹叶菜,易活、烂贱得如野草,餐餐吃,每天下午去拔一捆回来;还有丝瓜,夏天藤蔓爬到我窗的栏杆上,一昼一夜就把窗完全封上了……
我真的听到过植物成长的声音,在蒙蒙春雨里,我曾凭窗,看着菜苗从地里探出头来,不为人知地长高,一错眼,已经有寸许高。
后来我们搬了家,我失去了我的园地,而我明白左拉笔下娜娜的狂喜。她被金屋藏娇,检视房间时,被菜园的景色吸引,奔下楼去,在楼梯上与女仆撞个满怀,她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园子里长满了白菜……啊!白菜有这么大……还有生菜,葱头,应有尽有!”女仆在她身后叫:“会生病的。”她没听见。在下滂沱大雨,她蹲在泥泞里,扔掉了阳伞,任凭暴雨打在身上。她采摘草莓,两只手在叶丛中,手上淌着水……生之喜悦、种植之安慰,是所有人的梦。
而幸福,一定就是:雾已经散了,我在园里干活,蜂鸟停在忍冬花上,这世上没有什么我想占有,没有什么人值得我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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