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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文化,我没从她口中听到过一个“爱”字,但母亲的爱却如老家背后那座大山,厚重而绵长,一直陪伴着我长大。
那时候,家里很穷,母亲总是跟在父亲身后,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种点庄稼养家糊口。由于没什么经济来源,我们全家的一日三餐都是清澈见底的稀粥,偶尔会有点母亲做的咸菜,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肉,全家所有的开支都来自于母亲喂的两只老母鸡下的蛋,平时,母亲把母鸡下的蛋积攒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到集市上换几个钱,那就是买盐买油的开支了。
最盼的就是过生日了,因为在那一天,母亲总会大方地给我煮上两个鸡蛋,在我上学之前放入我裤兜里,而每每这时,我便会对母亲说,要是天天过生日就好了,母亲总会背过身去,悄悄抹掉眼角的泪,然后对我说,伢仔好好读书,等以后出息了,天天都吃鸡蛋。然而,那时的我哪里知道,那两个鸡蛋是母亲费了不知多少口舌才从父亲那儿争取来的,而那两个鸡蛋,也许就是全家人半个月的开支。
鸡蛋很香,哪怕它包着壳,滚烫地揣在我的裤兜里,我也闻得到,我总舍不得吃。揣到学校,上课时手不停地伸到口袋里摸一摸,生怕它丢了。下了课,便会一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悄悄拿出鸡蛋,放到鼻子跟前使劲地闻。当然,蛋是不可能不吃的,那总是在我像宝贝似地拥有了一天之后,在放学的路上才把它吃掉。而这个过程总会被我拖得很长,每咬一口,我都会让它在嘴里保留很长一段时间,那是不舍啊……
大学毕业后,我进了城,接着就是结婚生子,每天忙于工作,日子就像流水一样悄悄从身边流走,不经意地,母亲老了,父亲却说:别看你妈老了,可比年轻时还能干了,什么鸡啊、鸭啊、兔子啊什么都养了,这日子也比以前好过了……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会一边掐父亲的背一边说:你懂什么啊,伢仔从小喜欢吃呢……这才忆起,这么些年以来,我家冰箱里的土鸡蛋从未断过。我不忍,说妈城里有的是鸡蛋呢。母亲说,城里的鸡蛋都是笼子里喂饲料的鸡生出来的,不香,而我喂的鸡都是从小在田里吃虫子长大的,生的蛋个儿虽不大,但吃起来却特别的香,还跟你小时候过生日时吃的一样。母亲说的没错。
常常,我会回乡里看望母亲,或者打电话叫母亲到城里来,可每次,母亲都不愿来,说家里这么多家畜,走不开呢!后来,我从父亲的口中才得知母亲不愿到城里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妻子有洁癖,皮肤又容易过敏,母亲怕整天跟家禽打交道,难免有虱子跳蚤什么的,咬了妻子孩子。
从那以后,不管我如何劝说,母亲真的就没来过城里,而我家冰箱里的土鸡蛋依然没有断过,那是母亲每隔一段时间托人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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