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秋天,我要到南方的一所城市念大学,这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也是父母含辛茹苦多年所取得的一项成果。但从那时起,我的远行就带有一种莫可名状的伤感,我总能感觉到母亲的渴望和忧虑,盼望着我出人头地,却不得不承受着天各一方的痛苦。
母亲天天都在为我准备物品,临行时,我扛了一大包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这是母亲的一片苦心,我不忍心说不。一大堆人将我送到了汽车站,母亲站在远方,远远地。我努力忍住眼角的泪水,向他们挥手道再见。一个月后,我的家信飞到了家里,二姐回信了,说母亲在汽车发走的那一刻,突然间放声痛哭起来,谁也拦不住。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小起,母亲就将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地搬到了家里,在所有的人眼里,我就是家里光宗耀祖的希望,所以,我的离开使母亲很长时间难以自持,有时梦中会叫到我的乳名。
直到一年后的放假,我才想到了回家,当时,我已经有了像西红柿般酸甜的初恋,带着一些隐秘的伤感,我回了家,袋子里装满了写给她的情诗。呆了一个月我就告别了家乡,因为爱情在远方呼唤着我。母亲如先前一样,到汽车站为我送行,我的怀里揣着母亲给我的血汗钱。
汽车发动了,母亲却突然跟着车跑了起来,我的思想才收了回来,隔着车窗说,妈回去吧。母亲对我说,娃子,你床上的那本书是不是忘了带?突然之间,所有的杂念像肥皂泡一样崩裂开来,我真想下了车,告诉母亲我的假期还有一个月,我欺骗了她。
我感受到这种刻骨铭心的离痛,是在儿子十三岁那年,他要到省会去念中学,这也是我们全家举手表决的结果。我和妻子尾随着列车跑了好远,耳畔传来的是儿子稚嫩的声音:爸爸妈妈,再见。
在这人世间,有一种爱使我们六神无主,却又让我们春风满怀,我们甘愿为它付出自己的青春年华,就像那些纷纷扬扬的荻花,一边努力绽放着自己的芳华,一边零落在泥土里。
原来,牵挂如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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