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知道的羞耻越多,他就越体面。
除非我看出他别无它路,否则我从不轻易满足乞讨者伸向我的手。
人在最困难的境遇中最容易丢掉品质中最可贵的东西———做人的尊严,那些经受艰难岁月的历练依然保持不屈品质的灵魂是世上最尊贵的灵魂,那些用自己的劳动所得养活自己维护着人格尊严的人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人。
他是一位老人,他给我的记忆是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西下,夕阳把那座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影子似乎有意将桥上看风景的我的目光引向距离它不远处的那三棵桃树,桃树和桃树下的老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影子,只不过,桃树的影子婆娑,而老人的影子佝偻。这佝偻的影子似乎每个黄昏都一动不动地坐着,我想他只有内心十分安宁和沉着才会有这般的定力。
影子和老人的后面是一排房子,不,那是似房又非房的建筑。我想它的高度最多是佝偻老人直起身的高度,它的宽度最多也只有老人躺下去的长度。从这座房子前面堆着的“小山”,可以猜出老人是一位拾荒者———他靠拾荒养活自己。
房子的周围有一圈篱笆,围篱笆的材料大都是路边拾来的不成形的树枝。老人的篱笆确实没有什么美学的价值,但老人在院子里种下的蔬菜却是花红叶绿俏皮可爱地生长着,和老人身旁的桃树一样,不卑不亢地招展着美丽,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否置身贫瘠。
我常常有意无意地路过老人和他的房子,发现那“小山”几乎三两天就高大起来,然后又矮下去再长高,如此往复着。
我常常暗自揣度老人要徒步走多少的路程,到达多少个垃圾池才可以成就这座“小山”的高度,这些东西又能换回多少收入来满足老人最起码的生活需求?有一点我很确定,老人很艰难,但他坚持用自己的残年余力养活自己,他活得比许多人有尊严。
每次我都默默地走过老人,从没试图打破那份沉寂。我不想因我的好奇亵渎了老人神圣的沉思。我想即使有人打破了这个沉默,也绝对不会用垂怜的声音与他说话,因为老人的沉思中有一种令人仰视的尊贵。
曾经还被一位修伞的身残者感动过。他失去了双腿,身体只能坐在一块有轱辘的木板上,估计除了躺下休息,他身体每天也只能是这样一个姿态了。没有腿奔跑,没有脚走路,只能用手拨动身子底下的板车,行进在大街小巷去维持着清淡的修伞生意。他的身体状况足以赢得许多同情者的施舍,只要他肯伸出手。然而他没有跪下乞讨,而是选择了站立着谋生,所以从他的脸上你看不出任何献媚的色彩。
肖伯纳有一句名言:一个人知道的羞耻越多,他就越体面。那位老人和身残者之所以在我心中是体面而尊贵的,就是因为在艰难的谋生与卑贱的人格之间他们选择了前者,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宁愿坚守着艰难与清贫也绝不伸出乞讨的手,他们用辛劳的汗水描述着最朴素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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