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黄昏的雨天去车站，我和母亲站在马路边等出租车，却少有出租车驶过。
“吱吱嘎嘎”踩过来一辆三轮车，一个老头问：“要车吗？”母亲说不要。母亲是从来不坐人力三轮车的，她说这是“罪过”。
我不作声，车夫仍不放弃，问：“下雨天，出租车很少的，还是乘三轮车好，还能便宜几块钱。”
我看看母亲，她仍然没有想乘三轮车的打算，我不好拂母亲的意愿。
站在雨中的滋味很糟糕，风大，细雨飘到衣袖上，很快湿了，洇到肌肤上，生冷。
我知道母亲信佛，她是一位虔诚的佛徒。不坐三轮车也许是她对车夫的一种尊重，也有可能出自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的某种觉悟。
许多年以前，我乘坐的三轮车的时候，在上坡路的时候，我会主动下车，帮着车夫去推，反而让车夫不好意思，更多的车夫会制止。后来我慢慢习惯成自然了，乘三轮车的时候，熟视无睹地看着车夫一脚一脚地踩着，听着他们口里传出的沉重的呼吸，想起耕作的老牛。
我像母亲一样同情车夫，他们是这个城市里最底层的人群之一，他们的生活状态一般都不妙。我所知道的，他们的车子一般是从城里人那儿租来的，每月需要交700至1000元的费用。他们必须整日整夜地工作才能保证自己不亏本。从理性去考虑，乘坐他们的三轮车，才是一种对他们的尊重。
又站了十分钟，出租车开过三辆，都是满载的。在车夫的主动降价的劝说和我的坚持下，母亲终于乘坐上了三轮车。车夫高兴踩动第一脚时，母亲问车夫：“重吗？”
三轮车在雨幕中前行，我明显感觉到母亲有些不习惯，她抓住扶杆，看着前面弓着腰用力的车夫。在上桥时，车站也近了。母亲却喊“停下”。
车夫说：“车站还未到呢？”
母亲说：“这段上坡路，你踩不上去的，我们下车走几步就到了。”
从车上下来，母亲忙不迭地掏出四块钱给他，车夫说多了一块，三块就够了，说是自己主动降下来的，可不能多收。车夫收了钱，很高兴的样子，抹了抹被雨水淋湿的头发，猛踩几脚，走了。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想说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我心中想的是，我乘坐车夫的车子是对他的一种尊重，车夫也会感觉到。
尊重有时候并不会双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