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个人都从80岁往回活,他将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几年前,一位画家朋友得了败血病,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走在街上,他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七八十岁的老人,就会泪流满面,内心充满敬意。他想象着一个人活到这个岁数要经历多少事、排除多少困难、要付出多少勇气。生存下去,对一个每天都能看见死亡的人来说要付出的是对生的勇气。朋友对老人们的感慨成为一种敬畏,这敬畏是对生命的尊重。
一个除生命之外对其他无所欲求之人,便能够如此直接而单纯地思考生命,这思考推向了哲学的极致。为什么一个没有受到生存威胁的人就不会如此对待生命呢?
总有人做这样的假设,假设生命还有1天,你将会怎么安排不多的时光?回答基本上有两种类型:一种是为自己安排一些曾经渴望却一直没有办到的事情去做,就是去完成一种幻想,希望生命不留缺憾,但是缺憾又是必然的;另一种,是开始检阅和忏悔自己已经走过的生命历程,此时便有可能是最本真最彻底的检阅。
李宗仁先生年过八旬开始写自己的回忆录,80岁老人的定力已达炉火纯青,身后是风云翻涌的一生,眼前是对自然衰老与死亡的平静,他在回忆录里写到:如果每个人都从80岁往回活,他将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80岁的人回顾一生,他为自己画定的将是一幅脉络清晰有致、主干旁枝分明的版图。
他会省略万该省略的,突出确该突出的,他会轻易地跨过他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沟沟壑壑,他宽恕了曾经以为会带去入土的罪恶,他平静地忏悔自己的过错,理智地洞明自己曾经有过的愚蠢,他把自己的一生梳理得如同大雪过后几道新压上的辙。
这时候在他心里没有仇恨,只有一件一件的被梳理清晰的事实,也没有狂热的爱,只有平静而隽永的对生命的感激。这是时间带给人类的一种境界,一种获得了生命自由的境界。遗憾的是人类总是在看到生命的终结点时,才获得了这种让生命自由的能力,获得无所畏惧地审视和享受生命的能力。
可以想见,如果你正在路途上艰难跋涉就获得了让生命自由的能力,你将会愉快健康地走完自己的一生。你会不断地战胜你内心那些愚蠢的邪恶(邪恶注定是愚蠢的),让它们为光明和智慧驱散。 前两天看到上海棉棉的小文章,忽然对她有了赞许,她在一篇叫《我拥有什么》的小文章中写道:我拥有可怕的回忆。我拥有美丽的过去。我拥有可以堆成一座山的烟头。我拥有几个可以实现的梦想。我拥有绝望。我拥有寂寞。我拥有希望。我拥有关怀。我拥有无数根纤细而坚强的神经。我拥有我独一无二的容颜。我拥有我的放肆。我拥有我跳舞的样子。我拥有我的酒量。我拥有颓废。我拥有我的身体。我拥有我这一生。我拥有我的灵魂,我们互相感知。我拥有飞翔。我拥有下坠。我拥有练习的权利。我拥有的一切里什么最重要?我的英雄,我的苦难,我全部的爱,我灿烂的笑,我奢侈的眼泪,我沙沙的嗓音,我的金耳朵,我的信仰。
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独一无二的拥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篇呓语一样的小文让我看到了她拥有了对生命敬畏的理解,和让生命自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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