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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母亲就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等我”这样的句子时,就羡慕别人的村口。别人的村口,有一棵具有象征意义的树。那样的村子才像个村子。
我出生在一个比较大的村落,村口有一条通往县城的马路,并没有一棵很明显的树能让我的母亲在那里等我归来,倒是有一个叫“监宫”的小寺庙。寺庙虽小,里面供奉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文天祥。这还不能让我满意,我需要的是一棵让我可以依靠的树,松树、槐树、柏树,什么树都可以,但是,我所期待的,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我长大了,背上了沉重的行囊,背上祖辈的期望,在母亲的护送下,走向了村口,等待着路过的客车。作为一个旅人,走出母亲的视线,我离开乡村,去远方的城市求学。也就是那一次,在村口,我匆匆地道了别。我的心情是甜蜜的、是期待的,母亲站在路边,像一棵苍老的树一样,佝偻着身子,向我挥手。我看到她的眼眶里充满离别的泪水,尽管我已经告诉过她,我不过是到一个离家才几百公里远的地方,但是,分离的忧愁还是挂满了母亲的脸庞。母亲唠叨着吩咐这、吩咐那。我没有读懂母亲的心思,甚至还偷偷嘲笑母亲:当妈妈的,就喜欢唠叨。车子渐行渐远,快要看不见村口的一刹那,一个不经意的回望,蓦然间,有两个清晰的黑点映入我的眼帘,成为永远的记忆:一个是监宫的影子,一个是母亲的影子。那一刻,不知为什么,我泪眼婆娑。
在外的日子,有一大帮同样年少轻狂的人一起读圣贤书,为某个问题争论不休,一起看花赏月,为嫦娥仙子赞叹不已。时光是轻松而热闹的。偶尔,夜深人静时,半个月亮挂在天边,这时,我就会忍不住想起村口,想起监宫,想起母亲沉默的送行。思念的滋味竟如那半个月亮,悠然升起,让我夜不成寐。
一直以来,我对村口没有出现让我牵挂的树而抱有成见,现在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轮清澈的乡愁,如梦如幻,我分明见到了母亲,她就站在村口的监宫旁,依旧佝偻着身子,像一棵树一样立在路边,没有言语。“啊,妈啊———”我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一阵冷汗,我突然醒来,黑暗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集体宿舍里均匀的呼吸声。
终于等到放假,我搭上最快的汽车,从陆路折回,一路南下,和风顺畅,送来一阵阵清凉,路边的花朵不停地向我招手。一秒一秒,在心里,我掐算着,呵!近了,更近了,那不是监宫吗?那不是母亲吗?哎呀!我怪起自己的狠心,前一天晚上,竟贪了心,一个电话回家,换来了母亲长久的等待。“停!停车!”见到了监宫,我迫不及待地叫停了车,跳下来,奔向望眼欲穿的母亲。
也就是从那次起,我不再羡慕别人村口的树木,因为我拥有了另一种对于村口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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