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 动 文 学

      红烧鱼是母亲的拿手菜，隔三岔五地就会出现在我家的餐桌上。

      母亲做红烧鱼并不复杂，一条鱼洗净沥干后，用刀在鱼背上斜斜地划上几道，接着抹点盐腌上半小时；腌好后，放在油锅里煎透，然后加上葱、姜、料酒、糖、醋、酱油等调料，小火慢烧。如此烧出来的鱼，色泽红亮，味道鲜美，往往一顿饭吃下来，别的菜都有剩余，只有鱼盘里空余一副残缺不全的鱼骨架。

      红烧鱼是我们的至爱，但奇怪的是，母亲始终对自己做的红烧鱼无动于衷，她的筷子从不曾伸向鱼盘。我总以为母亲舍不得吃，省下来留给我们兄妹。有一次吃鱼时，我专门搛了一块鱼肉放到母亲的碗里。一惊之下，母亲急忙将鱼肉搛到我的碗中，连声道：“妈妈不吃鱼，真的不喜欢吃。”不吃鱼的母亲怎么能烧出美味的鱼呢？尽管不解，但我并未追问下去。

      大学毕业那年，我重返阔别十多年的故乡，去探望亲爱的外婆。外婆老了，可她老人家却坚持下厨为我做了一桌饭菜，其中就有红烧鱼。吃饭时，见我津津有味地吃着鱼，外婆感叹道：“你和你妈妈真不一样啊。你妈妈从来不吃鱼，小时候家里来客做道鱼，你妈妈就躲出去，她受不了那个腥味……”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父亲最爱吃鱼。我年幼时，父亲一直在外地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回家，但不论父亲何时到家，家中的餐桌上，必有一道红烧鱼。我不知道，当初年轻的母亲嫁给我的父亲后，她的第一道红烧鱼是如何做出来的？那种薰人的腥味，她又是如何忍受的？

      有时在饭店吃饭时，我听到父亲指着桌上的鱼不满地说：“比你妈做的差远了。”是啊，在这个世界上，谁做的红烧鱼能赶上母亲做的呢？不止一次，我按照母亲的指点做过红烧鱼，但无论如何去努力，总比母亲做的逊色三分。我一直不明白，用着同样的鱼与调料，为什么我与母亲之间会有那么大的差距？

      我的父母是天下最平常的夫妻，我没见他们之间有过任何亲昵的举止，就连手都不曾见牵过。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也会吵得天翻地覆，那时候，父亲暴跳如雷，母亲怒气冲天。但我从不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感情。那红烧鱼的味道，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爱的味道吧。